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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断桥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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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此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你。不知道是背叛了你还是背叛了自己,我在孤岛观看喧嚣的人世,不愿离得太远,也不愿太近。世界又将留下一段空白在我的生命里——或许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没有思想的睡眠对我们这种人是恐怖和痛苦的。大大,我不知道是否有你为伴?总之,我很害怕……

“窗外是遗弃不用的一排医院老房子,五层,淡黄色油漆已经脱落。顶楼石砾间冒出片片绿草。室内落地大窗,白色的窗帘。右手面贴墙一溜曲字形的书台,放了Alan Jackson和John Cash的乡村音乐碟,搁着几本中文书,是 《海明威小说的叙事艺术》、《中国现代文学》、《宋词》、《钱钟书经典作品选》,呵呵,居然没忘Houseplants。 床头有电视、电话,里间是沐浴室。屋子里堆满了我的气息,谁能想到这是在医院?
“昨日母亲送我来路易斯医院,办好手续就离去了。吃了几片面包,正在沐浴,听到咚咚敲门声。披上浴衣出来,医生笑眯眯告诉我明日10点的手术,别紧张。我抹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丫,仰望他布满皱纹、和蔼可亲的眼睛,莫名奇妙地想叫他一声“大大”,他拍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法国式的友好亲吻。以前曾作过两次大手术,全麻前紧张得全身发抖、发冷,心理医生蹴在身旁,耳语放松的话也无济于事。其实,只要让我最后看着我的主治医生,拉着他的手,便有了自信,心率自然会恢复正常。
“在全麻前的那一瞬间,我当想着H的眼,眼里沉静的注视,我当面带微笑睡去。读H的文字恬适、真挚、自然,‘君心我心,君意我意。’钱钟书和杨绛一生隐于书斋,淡泊名利,耻于应酬,和光同尘,虽然她本人在学术上有独到的成就,却从不张扬,宁要卑微的隐身衣也不要国王的新衣。他们在相守中分享中外古今文化宝藏。像他们那样的相守世间难得,俗人岂解其中快乐?更谈何奢望。”

她几次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侧着身看后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并无一人,自动玻璃门已经关上。墙上挂着的显示博爱之类的油画一闪即过,她双手在被单下紧紧拽着,胡思乱想,想要对自己说很多话,还要通过心灵的一犀遥感到H的眼。进了电梯,升上去几楼,拐弯又进了冷飕飕的房。“是不是感到冷?别紧张,我们马上给你盖被子。”她的牙咯咯嗑着响。女护士帮她从肩上脱掉医院专用的开背的睡衣,男麻醉师趁势把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了她的裸体上。她极不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我能握一下我的主治医生的手吗?”女护士头贴近她的头,轻柔道:“这是我的手,冷了点。握我的吧。”她还想坚持,男麻醉师已把氧气罩罩在了她的嘴上。

手术解麻后,回到病房,头昏目眩,呕吐不止,无法下地。躺在床上解读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而混沌时而清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想过很多,想起走过的路,自我的卑微和无知。感到生命虽然稍纵即逝,死却是急不来的,上帝掌控着客观的生命,拽在手里的不过是那么点主观的意志。脑子里飘过寓所河对岸的杨柳,将近而立之年的女人是不是柳过暮春?和蓬草野蔓飘摇在洪水泛滥的堤岸,任凭风吹雨打,游人攀折。——常站在窗前望那一河的败柳,哀叹它们的运命,怨恨世人的无情,扣心自问,自己又何尝有情?阳春三月,青柳如絮,草长莺飞,穿了青布鞋、皮鞋、运动鞋和他们一般在河畔散步、闲聊、看书。四月的郁金香还可挽留赏花的人,那时,园丁把花儿、草儿拾掇得整齐、别致。不觉太阳高了,花也谢了,人也不来了,自己也躲在了窗前帘后看两岸柳树疯疯地长出深深绿绿、长长条条的枝儿垂进汹涌而下的红泥水中,被浪卷起来捣下去。水退后留下褐色泥浆裹着叶子,像是穿着褴褛衣衫。这或许便是所谓的生活的姿态,静默地承受外界的褒誉磕碰。

一股凉风从门口窜进来,她摇高靠背,目光移开书页。医生一身青色的西服,远远地就打着呵呵问:“怎么样了?痛得厉害吗?”她摇摇头,“不!一点也不痛。”

他贴着床,弯着腰,眼睛盯着她血浸红了的棉纱套子,脸上仿佛镀着一层薄薄的祥和而宁静的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促使她张开了手臂,低而羞涩地唤了声:“哦,my Doctor!”他同时也张开了手臂,把她的头揽进怀里,就在棉纱的上端轻吻了一下,连声说:“谢谢,谢谢!”

第二天早晨十点,医生通知护士带着她去住院部门口的候诊室。她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紧身内衣,再把宽松的睡袍披上,系了双平底拖鞋,跟着护士去了。医生叫她进去时,没有用敬称“您”,她走到屋子的中央,感到门已关上,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头刚齐他的胸,他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不轻不重,环绕着她整个上身,她感到极度的满足。两人一刹那间分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眼镜放在抽屉上,额心挂了聚光灯,拿起手术钳,双颊微红,说:“只是一分钟的疼痛,然后就没事了。”她睁大着眼,看他的眸子一眨不眨,他的左太阳穴有两块淡淡的老人斑,皮肤还很白皙润泽。他再一次问:“痛吗?”泪模糊了眼球,不知道他的面部表情,她牙缝里嘘了口气,说:“不痛!”忙用纸巾揉了揉眼,瞥见桌子上殷红的棉球。这时,门开了,一个中年女白大褂匆匆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左侧低低地询问:“是不是该给10号房间的开这个软膏?”她知道没其他事了,站起来,弓腰把脸凑近他,他在她面颊上温热地一吻,说:“再见,下星期由我的助手巡诊,我要去开一个学术研讨会。咦,我的眼镜呢 ?”她抬头,看他尴尬地望着女白大褂笑,似乎在辩解:“刚做过手术的人都很脆弱,需要额外的同情和关怀。”

出院那天,太阳烤得柏油马路冒烟。她拖了自己的小黑皮箱子,一步挨一步地走完医生大道,到了桥头,看着烈日,猛后悔没准备一顶草帽,医生说出院后两星期内不能见阳光。隐隐的,头开始发昏,身子悬浮在闷热的空气里,田野和树林都像在火中焚烧。

母亲开了门,问:“中午,你做荔枝虾球么?”她垂着头,放下皮箱,扶着墙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写字台上、床罩上铺满了灰尘,她已顾不了那些,拉开被褥,蒙头而睡。隐隐约约听到母亲的嘀咕:“大热的天,还盖棉被,不怕长痱子……”背脊插了千万根冰芒似的,她哆嗦着,只求跌进睡乡。

医生的气息手臂的力度胸部的热量还在体内散发,她的指尖触到了自己的唇,冷热交替中,手指停在了双乳上,腹部以下。发高烧时,她想到了物理降温,躺进浴缸就是一两个小时,水浮起她的胸部,乳头挺挺地立在泡沫上,她爱怜地抚摸身体的每一隅,他爱年轻的未枯的女性身体么?他是否还残存着坚挺直入的原始欲望?她听到微微的呻吟,来自隐秘的罪恶心底:

If tomorrow is nihility,
I am lingering out my life.
No, that should not be !
How devotionally I believe :
your lips will melt my freezing heart
in a winter dusk .
Or in the nether world

下午尚好,头清目明,伏案看书至黄昏8点。不愿见到任何人,但终是被母亲拉了出去作陪客,喝咖啡,吃糕点,扯闲淡。晚间突发高烧,被梦魇牵着,奇奇怪怪的人推门而入,身子软软地躺在床上,很想坐起来,逃匿,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绝望、无助、恐惧……
清醒时,看床头时钟指到4点。窗外微微泛白,母亲上洗手间,窥见灯光,推开门,只探头瞅她亮着灯在做什么,没有言语。曲子形的书桌上那台CD player 还在不知倦怠地播放着 Evening Classic。不能再入睡了,一如既往地早起,让黎明的清馨洗涤这颗欲壑难填的心灵,看浓云滚滚的天空,黑压压里夹杂着棉絮似的白团。
歌德诗歌中曾描述,人们刚一降世,便被某种不可改变的命运支配着;西比尔也曾断言,人决不可能逃过自己的命运,即使时间的力量也不可能改变人们将耗费一生的人生轨道。在她的眼里,生命似乎被另一人,被神,被上帝支配着,我们不过是听着他的召唤,按照他的指引而过完每一天。与其被无穷无尽,有些还是个人力量不可获及的欲求折磨,还不如珍惜现在拥有的财富,现在拥有的智慧去填充人生,从虚无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如此时,面对一个人的天空,虔诚地祷告。她不是“正式登记”了的基督教徒,果真按照旧约书去约束自己,譬如每周日必去教堂,不能使用condom,两性的正式交往需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真如手脚缚着铁链,寸步难行。而她去教堂,在清晨,在午后,或者黄昏;面对耶稣,她会落泪,也会微笑;她还会隔着一层帘子向神甫忏悔。热衷于宗教传播的Jean-Lau教授曾言,心中有上帝,上帝便无处不在。活着,不求完美,只是努力地活好,尽量地不要去损害人,哪怕是你的敌人。
天破了,乌云减少了许多,透出点微红的亮光。雨洗后的山峦,绿得似海。还没听到鸟鸣,快了,它们可是刚刚慵懒地睁开眼睛?

4

H在一篇文章中说,“宝玉同黛玉同病相怜、心神相通,宝钗这个‘第三者’想插一脚也插不进去,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她问他,你喜欢黛玉还是宝钗,他曰,当然是黛玉了。这个回答很让人满意,因为年幼时读红楼,真真切切把自己当作了黛玉,现在出现了已婚的“宝哥哥”,同样的痴,同样的傻,“宝哥哥”和她约好,15日的飞机直达伦敦,下午转机埃特尔堡,到了就打她的手机。

头天晚上钟敲12点了,她辗转难眠,不知道将如何度过这余下的十二小时。再过两个小时,H的飞机就该起飞了,他现在在机场吧?为了确认他的缺席,她打开了电脑,登陆雅虎Messenger,H的昵称旁闪着小红脸(在线上),她万分诧异,打电话询问他:“你还不去机场啊?什么班机呢?”他回复说:“XXXXXX。”

“几点到伦敦?”

“你的正午。”

她突然听到H在那头大笑,断断续续说:“你——在——记——录?”

“你怎么知道的?”

“听见笔擦在纸上的唰唰声了,呵呵呵……”

“那我下午三点出了学校就在城里等你。你是打算住什么酒店呢?”

“皇家酒店。”

她知道皇家酒店在雷登大道,五星级,看来H对埃特尔堡不生。挂了电话后,她打开衣柜,这件太暗了,那件又太艳,这件颜色虽好,露得太多,会让H误认为自己原本是轻佻的女子……床上堆了一座小“衣丘”,她开始埋怨自己临时抱佛脚,为什么前两天没想着去买件时下流行的裙子。

第二天出门前,母亲怪异地盯着她的脸,难道腮红涂得太多了?她下意识用手掌在脸颊上轻轻擦了擦。下课后,在走廊里碰着同系教欧美文学的斯特克夫人,那人恭维了她一句: “庄小姐,今天相亲啊?穿得这么漂亮!”她腿一颤,好似全部的秘密都被人看穿了,卑微羞耻怜悯齐齐窜出来一上一下陪着她的心乱跳。

下午没有课,她也不感到饥饿,关在办公室不敢出来。窗外翠绿的山,叽叽喳喳不休的鸟儿,她看着那山,眼前浮出H的眼、宽阔的额头,见面时是相拥亲吻,还是只象征性的握握手,她实在不知怎样才更妥切。三点过了五分,手机始终没响一次,她呆不下去了,到学校门口坐车到火车站。候车室旁边的咖啡厅,吵吵嚷嚷挤满了烟鬼、酒鬼。她看着他们演出一幕一幕滑稽剧才略略忘却心上的焦虑慌张。她保持着端端正正的坐姿,两眼平视前方,耳朵里听到墙上闹钟报四点、五点、六点、……天全黑了。

H的手机关机。

每天,在回家的路上,她都会给H打一个电话。“你好!我是H。对不起,我现在无法接听你的电话,请留言。”

“先生,是我,妮妮。你还好吗?”

“先生,你到伦敦了吗?”

“先生,你回家了吗?”

……

一个月过去了。音信渺然。

有一夜,她睡着,鼻血溢进喉咙,憋醒了。黑暗里伸手扯纸巾,枕旁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确信这是H的电话,鼻子里塞了两块纸球,嗡嗡“喂”了一声。他的磁性的、甜美的声音触及耳膜,宛如他的双唇对着她的耳喃喃,“妮妮,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见你。你还好吗?我很想你……”她好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灰颓的脸上泛起阴森森的笑容。

“……”

5

鼻腔重度感染,手术切除部位发炎引起高烧。——医生拧着眉头,放下手术钳,“痛吗?”她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摆了摆头。医生复查完毕,走回办公桌,一边写处方一边叮嘱她按时用药。他双肘交叉放在桌面,微微向前倾,说: “庄小姐是本地出生还是移民?”

她感到突兀 ,斜看着窗外的居民楼,“我的父亲是技术移民,不过,他早就过世了。”

“真抱歉!你祖上在…… ”

“中国的南部。”

“你学的什么专业?”

“教育学。”

她已不感到紧张,凝视着他镜片后睿智的眼,那蓝蓝的海波里似荡漾着一艘远航归来的小帆船,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口若悬河,“我的医生,您知道吗?您很亲切、和蔼,还很绅士。就像我的父亲。我可以爱您吗?我真愿从此把你当作父亲一样的来热爱。”

他笑容可掬地转到她的身旁,拿着处方单。她提上手提包,动了真情,“我的爹地。”整个身子完全挂在了他的手臂上,感到火山爆发刹那间的释放,他的脸缓缓地、缓缓地摩挲她的颈项。她呢喃不清:“我会想你的,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我懂…… ”

他把复诊安排在两天以后,偷偷向她眨了眨眼,领着下一个病人进了办公室。

闷热了一天,夜里雷电交加,狂风骤雨。高烧依然没退,从脚心到手指尖,传输着一股莫名的亢奋流,她推开窗,啊!那电、那风、那雨把远处的房屋和山峦蹂躏,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灰暗的坟场。她想到给医生写几行文字,提笔疾书道:

Last night,
I could not fall in sleep,
listening to the rain beating on my window.
Just like many years ago

when I came to this strange city, standing in a small street

around by the voice of rain and doubts.

If,
you have once been on the tramp,

Certainly you wish a window opened only for you
as the people ,the memories are dimmer and dimmer .
Sometimes you want to cry,

sometimes you hurt yourself in the dark.

Could you share your love with a melancholy child?

Give her smiles and wisdom

let her dive into the book of your own life.
Believe me, this is not frivolous affection,

‘cause she adores you, as adores her father,

as adores Nietzsche and Schopenhauer.

Could you watch her , not too far , not too close?
Give her tolerance and tenderness,
walking with her in somewhat called Spirit.
Believe me, this is not frivolous affection

‘cause she adores you, as adores her father,

as adores literature and art.

(大意:夜里听着雨声无法入睡,想起多年前来到这座城市时也是被雨和疑惑包围。如果你曾经流浪远方,你就会希望有一扇窗户只为你而开,因为那些人那些回忆越来越模糊不清。有时候你想哭泣,有时候你在黑暗里把自己伤害。你可不可以和一个忧郁的孩子分享爱情?给她你的笑你的智慧,让她潜入你的生命之书。相信我,这不是轻浮的爱,因为她爱你,就像热爱她的父亲,就像热爱尼采和叔本华。你可不可以看着她,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给她你的宽容和柔情,和她行走在精神世界里。相信我,这不是轻浮的爱,因为她爱你,就像热爱她的父亲,就像热爱文学和艺术。)

她把信和一张近照放在一本文学杂志里,这本杂志有她的译作和诗歌,她想后天早晨她应该是跪在地毯上,头枕着医生的膝盖,听他的读后感。

大厅高高挂着典雅的蜡烛型吊灯,人们极其斯文地坐着等候,高台后的秘书不改法国南部浓重的口音讯问她下次预约的时间,并利索地在处方上盖章。她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糊里糊涂走出了这座石建筑。她恍惚记得医生沉着脸,催促她坐到仪器前,洗伤口时流了很多血,他戴上口罩,没有说话,然后喷了药剂。他递给她一张纸巾,转过身,拉开了门。当着秘书的面,她尽量不让声音发颤,“这是送给您的杂志,信里有我写的文章,请多指教。”他拿在手里 ,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雨还淅淅沥沥下着,疾驶而过的雪弗兰车轱轳溅起的泥浆,呼啦啦打在白色的西裤和白色的高跟皮鞋上。衣角散发出来的Dolce Vita的草香和兰花香也顺着雨水流进了黄泥汤汤的阴沟。她欲哭无泪。

两天后,他再次为她清洗伤口。她说,软膏和喷剂都用完了。他坐回办公桌开处方,一字不吐。她万分焦渴中,忍不住唤他:“大大。”

他惊诧地抬起头, “噢?什么?”

“爹地。”

“咳……”

他把处方递给她,绕了个大圈,尽量不从她的椅子旁经过,拉开了门。她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向后死命拽住他的衣角,他回首厌恶地瞪了她一眼,迈开脚步出了办公室。她侧身,赌气似的把手里的信一抛,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办公桌上。

父亲,我非常想念您。常常在心底嚎啕大哭,真不知如何是好。有时,我对自己说:“您到了这个年纪,不再需要年轻女子的爱了,我必须放弃。”但有时我又对自己说:“不,我还要再等等看看。”我只是您的病人,您如机械师修理坏掉了的零件般把我拾掇。我的父亲,我却深深爱上了您。收下我这个小女儿吧!

他的眼在信纸上一扫而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此时,她躺在床上。躲进褥子真像乌龟把头缩在厚甲里。这一生最有安全感、最酣畅的睡眠恐怕便是蜷曲在正在死去的父亲怀里那一次。

母亲可能这段时间吃泡面吃翻胃口了,巴不得女儿快快好起来,坐在床沿,大骂她找了个庸医,自告奋勇明天陪她去另一家诊所。她苦笑着,不置可否。

昨天站在桥上,简直是多此一举,刻下几个数字又怎样?难道这样就可挽留住生命中曾经有过的快乐?这场戴着面具的化妆舞会该结束了!就在这座断桥之上。今生再无缘见您了,医生,您的眼里为何盛着如此多的恐惧?您怕我吗?我又不是猛虎。哈哈哈,您居然跑到秘书身边去开处方……再见了,您,中世纪的石建筑。

黎明六点正,太阳冉冉升起,再过一会儿就可照到这座空寂的、名存实亡的废建筑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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